作者:叶德豪

第三则是加强“封锁即大战”的讯息宣传,从而制造新的认知。由于大陆“封台”策略的最大优点在于其并非正式开战,这种宣传的目标就是要将封锁与全面开战等同,去除“灰色地带”,让大陆考虑到封锁将很可能带来中美大战的巨大成本。

美国智库兰德公司(RAND)本年2月获国防部长办公室赞助的一项研究报告就指出,中国海警局有超过130艘大型巡逻舰、70艘快速巡逻攻击舰、400艘巡逻船,部份新型船只已装配直升机升降的配备、强力水炮、30至76厘米口径的大炮,有足够武力落实封锁。而近年几乎每日进入台湾防空识别区的大陆军机,也可配搭海警联合作出封锁行动。

事实上,根据美国华府智库新美国安全中心(CNAS)于本年4月以10位前现任美国官员和相关专家所作的大陆2027年攻台沙盘推演,对于中方和美方而言,这一场战争都没有迅速的胜利,而中美双方将会越过对方的红线,使冲突升级到可能会动用到核武的层级。

为“封台”可作的准备

来源:香港01

全面进攻未必是最佳手段

第二是帮助“台湾自救”。一方面,台湾需要大量加强食物、燃料、药物、军事物资的储备,以应付长期被封锁的可能;另一方面,台湾也应该加强不对称军力的发展,使之能更“靠自己”去对付大陆的封锁和潜在攻击。

与全面进攻所需的大型军事调动不同,正如这次解放军军演一般,封锁可以军舰或导弹射击训练的样式突然进行,甚至可以海警等半军事编制落实,再配合空军在台湾周边(非台湾领空)对进出台湾的飞机进行检查、拦截等。

而且,由于中国大陆的封锁只是美方在一个中国原则下也理该承认的海关执法行动——大陆甚至可容许粮食、药物、能源进口,不对台湾作民生施压,却实然夺走其海关权力——这不只让美方更难作出主动攻击的决定,还让中国大陆对于美军攻击的回应变成了一种自卫行动。

另一华府智库战略与预算评估中心(CSBA)两位高级研究员Evan Braden Montgomery和Toshi Yoshihara,曾以俄乌战争为基础作研判,认为中国大陆更有可能使用三招达成武统。其一,是如普京一般暗示动用核武的可能,以局限美国等潜在冲突方介入的程度(在乌克兰战争中,美国就在派员支援、实施禁飞区等项目上划下了红线)。其二,则是对台湾实施封锁,控制或阻止台湾对外贸易及对台的物资供应,以一种半军事行动的方式对台施压。其三,就是试图对台湾的政府领导层进行“斩首”(试想像泽连斯基在俄军开战首天已死又或者逃离基辅的状况)。

而且,在美国决定率先开火的同时,美方也要决定是否要向中国大陆全面开战——即是否主动攻击所有可能威胁美军、在中国大陆领土上面的军事设施。如果美国只限于攻击大陆执行封锁的军力,执行此等任务的美军很可能会因此受到中方的攻击。

美方将陷入两难

然而,台湾作为岛屿的地理,却使之成为容易被海空封锁的对象,不像乌克兰一般有与北约国家的绵长陆路边境,可容易运送物资军火。台湾的东海岸地势陡峭,船运登陆困难,主要依靠西海岸和北端的三个港口作航运,分别是高雄港、台中港和基隆港。这就使解放军有了明确的封锁,甚至攻击目标。

8月4日起一连三日大陆军演的意义,可能不在于解放军试射了什么武器,而是在于其局部揭示了封锁台湾的能力。

因此,面对中国大陆对台湾的封锁,美方就遇上一道两难题目:到底是接受中国大陆武统台湾,失去其眼中第一岛链上的不沉战舰,还是马上升级至中美全面开战的层次1。前者,类似于也更甚于俄乌战争,将带来美国甚至西方霸权时代的正式终结;后者,却有第三次世界大战,甚至核战之危。

这种判断的确有其合理之处。相较于位于东欧平原之上无险可守的乌克兰,台湾内有高山地势,不计外岛则有台湾海峡与大陆相隔,将迫使进攻方进行风险极高的登陆作战,而且有巨大的岛内反击空间。大家不要忘记,至今俄军也未能在乌克兰战场上全面占据制空权,要全面攻占台湾,解放军可能要付出巨大成本,甚至陷入持久战。

他们认为,即使中国大陆最终也要用上空袭、导弹轰炸,以及两栖登陆的手段武力夺得台湾控制权,但从乌克兰战争的教训来看,北京将有有力的理由以封锁先行。

这一种封锁先行的好处,在于其处于军事与非军事之间的“灰色地带”,让对手没有马上全面开战的理由,更是将冲突升级的责任放到美国等其他行动者身上,而且由于北京不承认台湾政权对台湾的主权,这种封锁行动更可得到中国对自身领土执行海关管制的法律理据支持。

由于台湾六成食物、几乎全部能源都由海外进口,物资供应的短缺将会对台湾造成严重且即时的打击——分析普遍认为台湾并未有储存足够长期作战的粮食和能源。

相对于解放军全面进攻台湾的情况,美国对于中国大陆以半军事执法,甚至针对性打击港口设施的封锁,并没有可行的对等回应。经济制裁连俄罗斯也对付不了,更何况世界第二大经济体、掌握各种关键产品生产的中国?而且,中国大陆国土辽阔,要以其对台湾施行的同类封锁去“反封锁”大陆,更是不可能的任务。

在不少人的武统想像中,导弹如雨下、台湾关键战略设施全破、解放军登陆大概是主要的画面。但武力攻台筹备需时,战争消耗巨大,必然惹来国际社会的经济甚至军事反制,且未有必速战速决的理想成果,还要考虑到对于美、日等在台湾周边可能迅速援台的军力,应否“先发制人”等等复杂的问题,作为达成武统台湾的手段,未必是个合适的起手式。

“封台”的优势

对于“封台”的威胁,各方提议的应对策略大概可分成三个环节。首先是减低“放弃台湾”对美国和西方世界的成本,当中的主要行动就是多元化半导体的供应(换句话说,则是夺去台湾在半导体生产的领导地位)。如此,即便第一岛链不沉战舰落入大陆手中,关键的尖端半导体生产也不会同时变成了中国大陆专有。

兰德的报告提到“遥距封锁”的可能。由于美国海军遍布全球,他们可以在各大关键航道实施对中国的封锁,阻止各类商品、资源运往中国。不过,报告指出遥距封锁难度极大且成效有限,一方面货轮上的货物去向繁杂难以清晰处理,另一方面中国大陆也有陆上运输补救,而且这类封锁即使能实施,大陆的承受能力也远比台湾大,如果美国想以封锁对抗封锁,首先熬不住的将是台湾。

因此,美国唯一可能有效的应对办法就是升级行动,主动打击中国大陆用以封锁台湾的武力。但在美国决定是否要升级应付北京对台封锁之际,台湾可能已以首先抵受不住而投降,使美国失去了可以“帮助”的对象。

不过,这些应对手段实施需时,效果成疑。相较而言,北京此刻已证明了其有封台的实力和行动力。

解放军8月4日展开6处围台军演之后,截至同日4时,台方表示有74架次班机和35艘船舶需绕道进出台湾,不少航空公司也取消了到台航班。《华尔街日报》对此就发表了专文分析,指出中国大陆一连三日的军演格局似乎是为未来冲突中“封锁台湾”作预演。

根据《经济学人》2021年5月的综合分析,中国大陆防空和反舰导弹系统已幅盖台湾岛全境,而且其东风-21D中程反舰弹道导弹可攻击1,500公里内的目标,轰-6轰炸机可攻击关岛美军机场,东风-26反舰弹道导弹则可攻击4,000公里内的目标。兰德的报告亦指出,扰乱中国大陆的封锁需要美国将军力靠近台湾,如果美国将太多海、空军力量设于中国大陆攻击能力的范围之内,将可能面对北京先发制人的攻击。